铜盆里的血水泛起涟漪,沈昭昭用银针挑开死者青紫的嘴角,指尖沾了点朱砂混入药粉。这是她第三次为皇帝验尸,前两次的结论都轻描淡写地落在御案上,今次却不同——死者喉间插着半截玉簪,簪头雕着只展翅的青鸾。
"沈仵作,这是何故?"大理寺卿的声音在庑殿下响起时,沈昭昭正用镊子夹起死者耳后的碎发。她将簪子与发丝同裹在绢帕里,忽然想起三日前那场暴雨,刑部急报城西破庙发现具女尸,死状与御赐的仵作手札记载的"鸾殒之兆"如出一辙。
第二日朝会,沈昭昭捧着验尸录跪在丹墀下。朱笔在"暴毙"二字上悬了半炷香,她忽然抬头道:"陛下可曾闻过沉水香?"话音未落,角落里的香炉腾起青烟,混着死者衣襟间残留的异香。御案后传来轻笑:"爱卿倒是细致,这香粉混了西域的曼陀罗,遇血则散。"
验尸房铜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地扭曲成展翅青鸾。沈昭昭按住腰间玉牌的手紧了紧,这是今春新制的"昭"字牌,刻着御赐的银针图样。前日她刚拒绝过刑部侍郎的"协助",此刻却听见更漏声里夹杂着细碎脚步——三更的梆子声都过了,宫人们怎会出现在偏殿?
第三具尸体在月晦夜送来时,沈昭昭正在研墨。死者眉心点着朱砂,与青鸾簪的羽翼同色。她用银针探入死者袖中,摸到半块染血的半阙词笺,墨迹被水渍晕开,依稀可见"青鸾不渡寒潭"。
"沈姑娘又在看《洗冤集录》?"老仵作扛着麻袋推门而入,袖口露出半截青鳞纹。沈昭昭合上书卷,指尖摩挲着笺角残留的茧花:"前日验尸时,您可曾见死者指甲缝里有泥沙?"
老仵作愣了愣,忽然压低声音:"城西破庙的供桌下,有具裹着粗麻布的尸首。"话音未落,更鼓骤响,沈昭昭抓起药箱冲出门,玉牌在腰间撞出清响。御赐的银针还别在发髻,针尾刻着"明鉴"二字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破庙檐角的铜铃无风自鸣,沈昭昭蹲在供桌前,嗅到熟悉的沉水香。裹尸的麻布渗着暗红,她指尖刚触到布料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环佩叮当。转身时,看见大理寺卿的官靴停在三步之外,他手中握着半截青鸾簪——簪尾刻着与御书房相同的"天子守国门"印鉴。
沈昭昭后退半步,药箱里的银针突然滚落。她弯腰去捡,却见簪头青鸾的羽翼下,藏着半片染血的虎符。更漏声里,她听见自己说:"陛下赐的银针,怎会出现在民间的破庙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