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玻璃,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织成细密的网。我数着手机屏幕上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,第37次按下删除键又第38次保存。聊天框里最后那句"我们回不去了"像块生锈的铁片,卡在喉咙里硌得生疼。书架上那盆我们共同养了三年的绿萝突然枯萎了,藤蔓蜷缩成团,垂在陶盆边缘,仿佛在无声控诉时光的残酷。
去年深秋的银杏大道还记忆犹新。你踮着脚替我摘下被风卷到树梢的围巾,金黄的落叶落满你发梢,我伸手想接住那片飘向空中的叶子,指尖却只触到你冰凉的耳垂。那天你穿着我送的米色针织衫,袖口沾着实验室的试剂痕迹,却固执地说要给我织完那条起球的围巾。后来我们坐在奶茶店门口分食同一块提拉米苏,你突然说:"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,你会不会觉得我连一块蛋糕都照顾不好?"我笑着把奶油抹在你鼻尖,却没料到这句玩笑会成为最后的告别。
分手那天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。你撑着透明雨伞站在便利店门口,黑色风衣下摆被雨水浸成深灰色。我们像往常一样分享关东煮,你突然把伞塞给我:"你伞骨坏了,我修了好久。"塑料伞柄残留的温度还烫着掌心,你转身时行李箱轱辘碾过水洼的声音,比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机械音更刺耳。收银台前你反复确认付款码的动作,让我想起三个月前深夜急诊室里,你攥着CT片单颤抖着签字的模样。
储物柜里的情侣睡衣还叠在角落,领口有被咬出的月牙痕。记得那次旅行被暴雨困在民宿,你把我冰凉的脚塞进你睡衣里取暖,晨光透过纱帘洒在交叠的衣襟上,像撒了层细碎的金箔。现在那些睡衣在梅雨季发着霉味,领口残留的洗衣液泡沫,把那些温存时刻都泡得发胀。书桌抽屉里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士蛋糕,包装袋上的日期停在分手前三天,融化的奶油顺着折痕流进铁盒接缝,像极了你离开时打翻的咖啡渍。
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心理咨询室。你抱着褪色的泰迪熊坐在沙盘前,熊掌处缝线松脱露出棉花团。治疗师问我们是否还保留着共同养的绿萝,你突然笑出声:"它被野猫抓烂了叶片,我把它埋在后院了。"沙盘里的小木屋模型歪斜着,原本连接的两个拱门不知何时被你拆掉了半边。我数着沙漏里坠落的细沙,突然发现那些象征永恒的玻璃颗粒,其实最经不住轻轻一捏。
此刻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从云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着细碎的银线。我轻轻擦拭绿萝枯萎的藤蔓,发现陶盆底部刻着极小的"2018.5.20"——是我们相遇的日期。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,是共同朋友转发的猫咪视频,配文:"总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,原来我们连猫都放下了。"我按下静音键,把那盆枯萎的植物连盆埋进后院,月光下看见泥土里埋着半枚褪色的银杏叶,叶脉间还凝着去年深秋的雨。
书架上新增的《植物图鉴》摊开在"多肉植物养护"章节,书页间夹着风干的玫瑰花瓣。我突然想起分手前夜你说的那句话:"有些植物需要定期修剪,就像我们都需要在爱里学会放手。"此刻台灯的光晕里,那盆新养的虎皮兰正在抽芽,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,在寂静中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