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二年冬,隆中草庐的青砖墙上结着薄霜。二十七岁的诸葛亮披着狐裘,指尖在竹简上划出沙沙声响。屋外传来猎户的犬吠,他忽然抬头望向东方,那里正升起新月初升的银辉。这是刘备第三次来访的前夜,案头烛火映照着《九州兵鉴》的残页,墨迹未干的批注里藏着对天下大势的精密推演。
建安十三年春,新野城头的旌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诸葛亮将最后半袋米粮塞进百姓箩筐时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碎。他转身看见玄色战袍的刘备单骑突入,甲胄上还沾着新野郊外的泥点。"亮久疏观望,今日特来请罪。"刘备解下腰间玉佩,青铜剑在雪地上划出蜿蜒痕迹。诸葛亮接过玉佩时,瞥见对方袖口磨出的毛边,知道这是位连战甲都未及时更换的君主。
赤壁江面的东南风裹挟着硝烟,诸葛亮站在楼船桅杆下,手中羽扇轻摇。当周瑜将"苦肉计"的密报递来时,他忽然想起隆中岁月里与黄承彦论道的场景。江东水军三万对曹军二十万,这场对峙早已超出常规兵法范畴。他亲自校验连弩机括,在箭矢尾羽系上硫磺火药,当东南风卷起火船时,漫天火箭映亮了长江夜空。火攻的烈焰中,他看见长江水倒映着三十三重星斗,恍如当年草庐占星图上的排布。
建兴五年春,五丈原的渭水泛着浑浊的泡沫。诸葛亮将最后一批粮草调往北伐前线时,手指突然剧烈颤抖。军医捧着药碗的手在发抖,他看见沙盘上象征凉州的木雕正在风中摇晃。当司马懿送来"请罪书"时,他正在擦拭那柄随他南征北战的青铜剑。剑身上"先帝赐"三字在烛光下泛着微红,与案头未写完的《出师表》形成微妙呼应。当夜他独自登上高台,望见星空中的北斗第七星突然暗淡,知道这是天象示警。
建兴十二年秋,白帝城托孤的铜漏滴答作响。诸葛亮跪坐在刘备灵前,手中攥着《汉官典仪》残卷。李严捧来的奏折还带着余温,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隆中那场暴雨——当时刘备指着屋檐下的积水说:"此乃天降甘霖,可润万物。"此刻灵堂烛火摇曳,照见刘备遗物中半块残缺的玉佩,与当年草庐中与徐庶论道的玉佩纹路相同。
北伐军撤回汉中的那日,渭水畔的芦苇随风起舞。诸葛亮最后一次校阅八阵图,发现阵眼处的石柱竟与隆中草庐前的石磨纹路完全一致。当司马懿送来最后一批和亲公主时,他正在重抄《诫子书》。笔锋在"静以修身"处突然折断,墨汁滴落在"非淡泊无以明志"的"明"字上,晕染出一片深褐色的云纹。
五丈原的秋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热气时,诸葛亮在军帐中点燃了最后一支线香。他望着案头三十三盏油灯,忽然想起建安十二年那个雪夜——刘备将《春秋左传》推到他面前时,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正泛着金黄。当油灯全部熄灭的刹那,他听见远方的琴声穿透秋夜,那旋律与隆中时期刘伯温赠他的《流水操》完全一致。
渭水河畔的积雪开始消融时,后主刘禅派遣的使者带来了八百里加急的诏书。诸葛亮展开宣纸的瞬间,发现"还都"二字下的墨迹晕染出与《出师表》相同的云纹。他忽然想起二十七年前那个雪夜,刘备在草庐中抚琴时说的"卧龙终将出山"。当使者捧着玉玺离开时,他看见军帐外新抽的竹笋正在积雪下悄悄生长,竹节上的纹路与隆中老宅门前的竹影完全吻合。
建兴十二年冬月,汉中定军山下的百姓发现,诸葛亮常驻扎的军帐旁新长出一片竹林。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仿佛在重复建安十二年那个雪夜,诸葛亮与刘备在草庐中论道的余音。当春雷惊醒渭水河畔的冰面时,人们看见诸葛亮亲手栽下的桑树已亭亭如盖,树影恰好笼罩着当年三顾茅庐的土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