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薄雾时,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野雏菊正微微颤动。我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脚趾缝里漏进几粒昨夜晾晒的咖啡豆,在地板上散作细碎的金箔。厨房飘来烤吐司的焦香与蜂蜜的甜,蒸锅腾起的水雾在玻璃窗上凝成蜿蜒的溪流,倒映着楼下梧桐树新抽的嫩芽。
八点零七分,咖啡机发出轻柔的嗡鸣。深褐色的液体注入骨瓷杯时,阳光恰好漫过纱帘,在桌布上织出菱形光斑。我抄起画册往露台跑,风铃在廊柱间叮咚作响,惊起檐角打盹的麻雀。画纸上的银杏叶刚沾了水彩,就被穿堂风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压着的那张明信片——去年深秋在京都收到的,背面印着金箔书写的俳句。
正午的阳光把藤椅晒得温热,蝉鸣在遮阳伞下织成细密的网。邻家小女孩踮着脚往我花盆里塞多肉,她发梢沾着蒲公英绒毛,像别着朵会飞的云。我们蹲在鹅卵石小径上,用树枝在泥土里画迷宫,她教我念"草色遥看近却无",我教她唱童谣里的采茶歌。远处教堂钟声撞碎午后慵懒,惊起一群白鸽掠过钟楼尖顶。
三点半的茶歇总带着微醺的甜。青瓷壶嘴腾起的热气里,浮沉着洛神花与薄荷的私语。笔记本摊开在膝头,墨水刚在便签纸上洇出半朵墨梅,就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打断。雨滴在遮雨棚上敲出爵士鼓点,我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,忽然想起昨夜读到的那句"雨打芭蕉三两声,闲看流萤过前庭"。
暮色初临时分,晚风卷着紫藤花的香气漫过篱笆。我抱着刚烘焙好的苹果派走向社区花园,石板路上撒落着糖霜般的落花。老人们围坐在石桌旁,银发间跳跃着茶烟,他们用方言絮叨着旧时光,笑声惊醒了草丛里打盹的橘猫。我坐在紫藤花架下,看花瓣飘落在派盘里,像撒了层会呼吸的糖粉。
华灯初上时,厨房飘来肉桂卷的焦香。书页间夹着的银杏书签被风吹落,正停在《枕草子》泛黄的纸页上。夜雨敲打窗棂的声音与远处海浪声交织,我泡了盏桂花酿,看琥珀色的酒液里沉浮着冰糖与枸杞。忽然听见门铃轻响,是送报纸的年轻人留下今天的《国家地理》,封面是极光下的冰原,像撒了层流动的蓝宝石。
子夜时分,台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我蜷在沙发里翻看相册,去年今日的旅行照片里,海浪正卷走沙滩上的字迹。忽然发现窗外的月光与照片里的海浪如此相似,都带着银色的涟漪。书架上的风铃轻轻摇晃,把月光摇碎成满地星子,我伸手去接,却只握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,叶脉里还凝着昨夜的露水。
晨起时发现画册里多了页手写诗,字迹清秀如邻家女孩的笔迹:"朝霞吻醒露珠时/咖啡香爬上窗台/我们交换过三十七朵蒲公英/却在日暮前散了场"。阳光正好漫过书桌,在稿纸上投下菱形光斑,我蘸了蘸昨夜未干的墨迹,续写这句:"而此刻/茶烟与晚风/正在玻璃杯里跳圆舞曲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