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开头段落)
西门庆的宅院里飘着浓重的酒气,徐少强斜倚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鎏金酒壶,目光在满地碎瓷片间游移不定。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原本是清河县数得着的富户,如今却衣衫褴褛,腰间悬着的玉佩是去年中秋才从妻子那里讨来的。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槐花,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自己把最后三车丝绸押给赌坊时,妻子李娇儿哭湿的罗帕还压在枕下。
(人物性格与早年经历)
徐少强自幼生长在商人家庭,自幼便染上赌博恶习。他生得五大三粗,性子却像只纸老虎,赌桌上输急了眼就撒泼打滚,赢钱时又爱在酒楼里吹嘘"清河赌神"。成亲那年,他当着李娇儿父母的面立誓要"十年内挣个举人功名",结果连秀才都没考中。每逢初一十五,他总要带着新纳的妾室去城隍庙烧香,香炉里插的却不是香烛,而是从当铺里赎回来的金镯子。
(家道中落过程)
转折发生在正德三年的春天。当时西门庆因王守仁清丈田亩,被官府查抄了家财。徐少强仗着与西门庆的亲戚关系,把家中的二十车棉花、五匹上等绸缎全押在了赌坊。赌局进行到第七个时辰,他输掉了最后三车货,却还要强撑场面:"再赢一局就收手!"当赌桌上的骰子第七次出现"蛇子"时,他踉跄着撞翻了盛着酒坛的木架,满地狼藉中,那串系着红绳的玉坠子滚进了排水沟。
(卖妻始末)
三个月后,徐少强蜷缩在张大户家的后门阴影里。他记得李娇儿穿着那件月白对襟袄子,鬓角还簪着去年生辰他送的并蒂莲步摇。当张大户的丫鬟捧着铜盆出现时,徐少强突然想起今晨在赌坊欠下的债——七两银子,加上去年腊月赊的二十斤陈醋钱。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块浸透泪痕的罗帕,帕角还沾着去年中秋李娇儿为他缝衣时落下的针脚。
(悲剧结局与社会批判)
正德五年腊月,徐少强冻死在城西乱葬岗时,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桃酥。西门庆派来的小厮发现他时,这个曾经腰缠万贯的汉子只剩下半截冻僵的右手,指甲缝里还嵌着赌博时染上的朱砂。作者用整整七回篇幅描写徐少强从豪横到潦倒的过程,不仅刻画了市井小民在赌桌上的人性崩塌,更通过他卖妻求生的惨剧,揭露了明代中期商品经济勃兴下道德体系的全面溃败。当西门庆最终用三两银子买下徐少强的尸首时,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结局,恰似一柄利刃刺破了当时"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"的社会现实。
(尾声与历史映射)
在《金瓶梅》的成书年代,这类因赌博败家的故事并不鲜见。据《万历野获编》记载,正德年间清河县年均赌坊纠纷就达四百余起。作者吴承恩特意将徐少强安排在西门庆门客体系中,这种"表亲-门客-受害者"的三重身份,既暗示了明代商人群体内部的道德滑坡,也暗合了当时"商而优则士"的社会理想破灭。当徐少强的故事最终以冻毙荒野收场时,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,已然成为整个时代精神危机的具象化象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