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起最后一片梧桐叶时,窗棂上的雨滴正敲打着纳兰性德的词笺。词人将"秋窗风雨夕"五个字浸在墨色里,让每个字都浸透了寒凉。檐角铁马在暮色中叮当作响,仿佛是时光在叩打记忆的门环,那些被秋雨打湿的往事,便顺着青砖的纹路蜿蜒而来。
第一段雨幕中,词人独坐空庭。雨水顺着雕花窗格蜿蜒而下,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鼓点。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咚作响,每一声都像旧日书信被风吹散的叹息。案头烛火在风雨中摇曳,将词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可以触到墙角的蛛网。这蛛网里缠着去年深秋的落叶,叶脉间还凝着未干的露水,像极了词人未说出口的思念。
第二段孤雁掠过残荷时,词人正把酒问青天。南飞的大雁排成"人"字,却在词人的视野里碎成满地寒星。词人望着雁阵消失在天际,忽然想起故人。那些共度的秋夕,如今只剩满地梧桐叶在秋风中打转。案头青瓷瓶里的白菊已开败,花瓣落进茶盏,倒映出词人鬓角新添的霜色。词人伸手去接飘落的黄叶,却只握住一缕裹挟着雨气的秋风。
第三段残灯如泣如诉时,词人正在翻阅旧日诗稿。烛芯爆开的火星在纸页上投下跳动的光斑,照亮了"当时明月在"五个字。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幽蓝,像极了词人眼中未干的泪痕。词人忽然想起某年中秋,与友人把盏共赏圆月的场景。如今那友人已化作碑文上的字迹,唯有词人还守着这盏将尽未尽的残灯,灯影在墙上摇晃,恍若故人临窗远望的剪影。
第四段寒砧声声催人老时,词人正倚栏听雨。石阶上的苔藓被雨水浸得发亮,像极了词人眼中凝结的愁绪。远处传来捣衣声,一下一下,一下一下,将秋夜的寂静敲得支离破碎。词人忽然想起母亲,想起她年轻时也是这样在秋夜捣练,青石板上飞溅的汗珠,和着捣衣杵的节奏,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如今那捣衣声早已消散在岁月深处,只剩词人独自对着秋月,将往事捣成满地碎银。
第五段当最后一片枯叶飘落时,词人正在书写新的词章。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,墨色在秋风里晕染成一片苍茫。词人忽然明白,这秋窗风雨不是终点,而是新篇章的起点。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往事,终将在词人的笔端化作新的意象,如同檐角铁马在秋风中叮当作响,永远回荡在时光的长廊里。词人将最后一滴墨收在笔尖,任其化作一滴泪,坠入词笺的褶皱,与秋雨、孤雁、残灯、寒砧,共同酿成这坛永不封口的秋夕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