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薄雾还未散尽,林小雨已经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。她把英语课本摊开在铁皮饭盒上,借着微弱的台灯灯光,在单词本上抄写"perseverance"这个词。母亲在厨房熬粥的咕嘟声穿透薄墙,混着铅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,构成了这个家庭特有的晨曲。
这个来自皖北农村的女孩,每天要步行三公里穿过三个村庄去镇上的中学。校服袖口磨得起毛的肘部,书包侧袋永远装着两个馒头——那是她早餐和午餐。班主任张老师记得,有次暴雨突至,她浑身湿透却坚持把伞塞给低血糖的同桌,自己冒雨回家。当其他同学在讨论新款手机时,小雨的课桌里总躺着从图书馆借来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书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像蛛网般覆盖着重点内容。
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高二寒假。父亲在建筑工地摔断腿后,家里负债逼近三十万。母亲在县城服装厂三班倒工作,手指被缝纫机针扎破的伤口还没结痂。除夕夜,小雨看着父亲裹着石膏在炕上翻身,突然发现母亲藏在枕头下的诊断书——乳腺癌晚期。她攥着皱巴巴的纸页冲进雪地里,直到被班主任拦下。那天晚上,小雨把所有课本撕碎,在废纸堆里埋葬了升学的幻想。
转机出现在开学第一天的晨会。当张老师宣布设立"星火助学金"时,小雨看见前排班长悄悄抹了抹眼角。这个由校友捐赠的基金,不仅覆盖了她的学杂费,还提供了免费营养餐和课外辅导。更让她意外的是,曾经总在课间嘲笑她成绩差的李浩,主动把攒了半年的游戏点卡换成单词卡。他们约定每天晚自习后一起背《古文观止》,月光透过教室天窗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,像给课本镀了层银边。
高三的冬天格外寒冷。小雨的数学成绩始终在及格线徘徊,而距离高考还有87天。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张表格,将每天划分为六个学习时段:晨读英语半小时,午休后集中攻克函数题,晚自习前整理错题本,睡前用思维导图串联知识点。当母亲在电话里说"家里凑齐了化疗费"时,小雨正对着立体几何题发呆,突然发现辅助线的画法竟与去年月考的模型相似。
高考前夜,小雨在考场外遇见拄拐的张老师。老人从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桶,里面是学生们送来的八宝粥。"你爸昨天还问我,小雨那丫头考得怎么样。"张老师笑着摩挲着小雨手背上的冻疮,"他让我转告你,工地上的工友都在攒钱,等考上大学就送你台二手笔记本电脑。"晨光微熹中,小雨看见考场外的梧桐树挂着冰凌,像无数把倒悬的利剑。
6月24日,当查分系统崩溃三次后,小雨最终看到672分的成绩。她颤抖着拨通北京某重点大学的招生办电话,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"录取了"。母亲在电话那头突然哽咽:"小雨啊,你爸把存折藏在你书包夹层里了。"三个月后,小雨带着录取通知书回到家乡,发现村口的老槐树下立了块新石碑,上面刻着"勤学楼",落款是匿名校友。
如今在大学图书馆,小雨总会给学弟学妹们展示那本翻烂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扉页上用蓝黑墨水写着:"知识是穿透黑夜的星光,而星光会照亮整片银河。"每当有新生询问学习方法,她总会指着窗外:"看,那片山坳里,当年我们就是靠星光走到现在的。"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恍惚间与十七岁那个在晨雾中读书的少女重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