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乡偶书意思

发布日期:2025-12-01         作者:猫人留学网

秋日的暮色漫过山峦时,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枝桠间漏下的碎金般的光斑,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。二十载光阴流转,村口那株歪脖子槐树依然保持着当年被孩童刻满歪扭字迹的姿态,树皮皲裂的纹路里嵌着褪色的红漆,像时光凝固的琥珀。

村道两侧的灰墙黛瓦间,新砌的瓷砖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旧时光。我驻足在当年私塾门前的石阶前,苔痕斑驳的"仁义礼智信"匾额下,曾经整日背诵经典的学堂,如今成了杂货铺的柜台。店主是个扎着红头绳的姑娘,她擦拭着玻璃罐里的陈皮梅子,听见脚步声抬头时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与我相似的恍惚。

转过青石拱桥,村东头的老磨坊依然静默地立在溪畔。风穿过磨盘发出空旷的嗡鸣,石槽里沉淀的岁月泛着幽蓝的微光。记得七岁那年的深秋,我与邻家阿姊偷拿新麦来磨豆浆,结果被磨盘吞了半条裤管。如今石槽边那株野蔷薇开得正艳,花影婆娑间,却再不见那个抱着断腿木凳抹眼泪的小女孩。

最触目的是村西头的晒谷场。曾经能容纳百人打谷的场地,如今被分割成三块水泥地,最中央那块铺着仿古砖,砖缝里嵌着几粒风干的谷壳。当年秋收时节,金黄的稻谷在场上铺成波浪,老人们用木锨翻谷的声响能传遍整个山谷。如今砖地上停着辆电动三轮车,车斗里堆着快递纸箱,穿荧光马甲的配送员弯腰扫码时,后颈的汗珠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
暮色渐浓时,我循着炊烟走进老宅。斑驳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门楣上"耕读传家"的匾额缺了半角,却仍能辨认出模糊的笔迹。堂屋中央的八仙桌蒙着灰,桌角摆着个青瓷香炉,炉灰里半截香烛已燃尽。绕到后院,那株开满凌霄花的朱漆廊架依旧挺立,只是曾经垂落的藤蔓如今只剩光秃的竹竿。墙角堆着几筐新采的野菊,叶片上沾着晶莹的露水,像极了母亲每年重阳节插在瓶里的花。

夜色浸透窗棂时,我在村口的石灯笼下遇见放牛的老张。他蹲在青苔斑驳的灯柱旁,膝盖上摊着本翻旧了的《声律启蒙》,书页间夹着干枯的狗尾草。我们并肩坐在石阶上,听晚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私语。他忽然说起去年冬天,村西头那棵三百年的银杏被雷劈断时,树根处涌出的泉水至今未干。我望着他手背上结着老茧的纹路,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岁月在他掌心刻下的沟壑,还是岁月本身粗糙的触感。

月光漫过屋檐时,我摸黑回到客舍。床头那盏煤油灯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,恍惚间又见十岁那年的自己,背着竹篓在田埂上追萤火虫。竹篓里早已空无一物,唯有墙角那方磨得发亮的石砚,砚台底部的刻痕还残留着当年练字时留下的凹痕。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,我忽然明白,那些被时光碾碎的晨昏,那些消逝在风中的童谣,早已化作砚底深深浅浅的墨痕,在某个不经意的深夜,突然洇开成一片温柔的蓝。

晨雾初散时,我站在村口的石灯笼下远眺。远山如黛,溪流蜿蜒,村舍错落其间,宛如宣纸上晕染的淡墨。新砌的水泥路蜿蜒向山脚,尽头是正在建设的旅游民宿,青瓦白墙的模型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老槐树的新芽在风中轻颤,树皮上那些歪扭的字迹,不知何时被藤蔓缠绕成自然的纹路。我忽然想起昨夜老张说的那句话:"老树会开花,石头会发芽,可总有些东西,注定要变成风里的蒲公英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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