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段落一)
硝烟裹挟着血腥味灌进鼻腔时,张宗山摸到了左肩的弹孔。子弹从锁骨下方擦过,在军装上撕开三寸长的口子,暗红的血珠顺着绷带往下淌。他扯开衣襟,看见弟弟张宗海举着刺刀站在三丈开外,军靴碾碎了一截断箭。
"哥!"张宗海的声音带着哭腔,"孙旅长的骑兵团从侧翼包抄了,快走!"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旧疤,那是五年前在山西剿匪时留下的。张宗山记得那晚弟弟浑身是血地背他翻越太行山,月光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棵盘根错节的古树。
(段落二)
马蹄声踏碎 camp 的寂静。张宗山把弟弟推进地窖时,摸到他腰间鼓鼓的枪套。五年来这把勃朗宁始终系在张宗海身边,像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。地窖石壁上还留着弹孔,是半年前被孙旅长部下突袭时留下的。
"哥,孙旅长要拿我换二十万军饷。"张宗海蜷在角落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。表盖内侧刻着"山河同辉",这是他们七岁那年父亲留下的遗物。张宗山突然想起那个雪夜,父亲把玉佩塞进他手里,说"宗山,这世道容不下真心人"。
(段落三)
军营的号角在黎明时分响起。张宗山站在城楼顶,看着弟弟带着三百残兵退向山道。晨雾中隐约可见孙旅长的青天白日旗,旗杆上系着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那是他亲手系上的,三年前兄弟俩在洛阳城头歃血为盟时,父亲用最后的气力教他结的活结。
"哥!"张宗海突然从雾中转身,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,"当年你为了救我,把孙家三房都烧了。"他的瞳孔在朝阳下泛着血光,"现在轮到你了。"张宗山握枪的手在颤抖,他看见弟弟领口露出的玉佩,和父亲临终前攥在手中的那块,纹路竟分毫不差。
(段落四)
地窖里的火把突然被吹灭。张宗海举着马灯出现在黑暗中,灯影勾勒出他左脸的刀疤。"哥,你早知道我是被孙旅长收买的对不对?"他笑着举起怀表,表盖内侧的"山河同辉"在火光中泛着冷光。张宗山突然想起昨夜弟弟擦拭枪械时,袖口沾着的不是兄弟俩惯用的紫砂香灰,而是孙家特制的硝石粉末。
"你跟踪我三天了。"张宗山扣动扳机的瞬间,地窖门被撞开。孙旅长的马队举着火把涌进来,为首的中年将军脸上布满刀疤,正是五年前在太行山截获他们粮草的仇人。张宗海突然把怀表塞进哥哥手里,转身挡住冲上来的士兵,血花在他脸上绽开时,张宗山看清了表盖内侧的"山河同辉"四字,最后一笔拖出了长长的裂痕。
(段落五)
张宗山抱着弟弟残破的尸体走出地窖时,天边正泛起鱼肚白。他摸到怀表内层夹着的信笺,父亲娟秀的字迹在血渍中依稀可辨:"山儿,当年你救我兄弟,我以山河为证;今日你护我血脉,我以性命相托。"信纸背面是张宗海七岁时的涂鸦,画着两个小人在山巅相拥,山脚下写着"等哥长大"。
晨雾中传来孙旅长的笑声:"张旅长的玉佩,可真配得上他兄弟俩的忠义。"张宗山把怀表贴在心口,突然听见怀表盖内侧传来细微的碎裂声。他抬头看见朝阳刺破云层,恍惚间又看见父亲站在山巅,手中握着那块裂成两半的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