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见大雪纷飞

发布日期:2025-11-30         作者:猫人留学网

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掠过窗棂时,我正蜷缩在老式台灯昏黄的光晕里。玻璃杯中的龙井茶早已凉透,水汽在杯沿凝成细密的水珠。这样的冬夜本该被窝里垫着毛毯,裹着热水袋睡得安稳,可此刻梦境却像被风吹开的抽屉,哗啦啦倒出整片银白世界。

第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时,我正数着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日期。它们并非常见的六棱冰晶,而是薄如蝉翼的鹅毛状,每片都透着半透明的淡蓝。雪片飘落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,像无数支被风吹散的素笺。远处老槐树的枝桠突然变得清晰可辨,虬结的树皮上覆着层薄霜,树冠间垂落的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恍若某种古老图腾。

梦境开始向纵深漫延。我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走向阁楼,每层转角都挂着褪色的黄铜风铃。当第七个铃铛在雪雾中轻响时,整面墙的旧书架突然活了过来。泛黄的书页如蝴蝶振翅,在空中拼凑成巨大的《时间简史》封面。书脊处裂开细缝,涌出无数闪烁的星尘,其中几粒落在我的掌心,瞬间化作发光的沙漏。

阁楼地板上忽然出现深浅不一的雪痕,最深的沟壑里竟埋着半块青瓷。我蹲下身时,积雪发出轻微的碎裂声,冰裂纹瓷器表面浮出层层叠叠的往事:幼时在江南老宅看雪,祖父用竹扫帚在雪地上写"岁寒三友";中学时代在图书馆顶楼,和好友用雪球砸碎玻璃窗,惊飞了栖息在窗棂的灰斑鸠;去年深冬在异国街头,陌生人将热可可塞进我冻僵的手心。每段记忆都裹着雪粒,在指尖融成温热的雾气。

最奇异的场景出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。当我赤脚踩进后院的结冰湖面时,积雪突然泛起涟漪,浮现出无数个平行时空的倒影。某个镜像里我穿着白色婚纱站在雪地里,另一个镜像中却穿着寿衣跪在灵堂前。最让我心惊的是第三重镜像——十二岁的自己正站在开满腊梅的院墙外,望着手中摔碎的琉璃风铃,泪珠坠入雪地的瞬间,整片雪地突然开出淡紫色的鸢尾花。

雪势在黎明前达到顶峰。我发现自己站在某个环形山般的雪丘顶部,脚下是起伏的雪浪,天际线处泛着鱼肚白。无数发光的雪人沿着山脊排成队列,它们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,只有随着风摆动的白色胡须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,雪人们突然集体转身,面朝东方的雪山发出整齐的号声。这声音穿透雪幕,竟与童年时祖父敲打编钟的韵律完全重合。

醒来时枕边还沾着片冰凉的雪花,手机显示凌晨四点零七分。窗外的雪仍在下,但再也不是梦境中的那种雪——它们是铅灰色的颗粒,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我摸到胸口衣袋里的东西,是昨夜梦中捡到的半块青瓷碎片,此刻正温热地贴着心口,仿佛还带着雪地深处传来的暖意。

茶凉了,水渍在杯底晕开深褐色的圆斑。我忽然想起那些在雪中绽放的鸢尾花,或许每个冬夜我们都在不同的时空维度里种下花种。当第一场雪落定时,所有被遗忘的约定都会在某个平行时空抽芽,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破土而出。就像此刻,我握着温热的瓷片站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,听见无数个雪夜正在时间的褶皱里轻轻呼吸。

    A+